暗香

辛亥之冬,余载雪诣石湖。止既月,授简索句,且征新声,作此两曲,石湖把玩不已,使二妓肄习之,音节谐婉,乃名之曰:《暗香》《疏影》①。
旧时月色,算几番照我,梅边吹笛?
唤起玉人,不管清寒与攀摘。
何逊②而今渐老,都忘却春风词笔。
但怪得竹外疏花,香冷入瑶席。
江国,正寂寂,叹寄与路遥,夜雪初积。
翠尊易泣,红萼无言耿相忆。
长记曾携手处,千树压、西湖寒碧。
又片片、吹尽也,几时见得? 
【注释】
 
① 《暗香》《疏影》:皆为姜夔自创调。语出宋代诗人林逋《山园小梅》: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。”
 
② 何逊(472-519):字仲言,东海(今山东兰陵)人。南朝梁诗人。早年曾任南平王萧伟的记室。任扬州法曹时,廨舍有梅花。此以何逊自比,谓日逐衰老,赏游诗赋之兴渐减。 
 
【翻译】
 
旧时月色,曾多少次照见我,在梅边吹起玉笛。笛声唤起佳人,共我攀折梅花,不顾袭人清寒。而今我有如那梅兴清减的何逊,已日渐苍老,浑然忘却了昔年春风灿烂的词笔。只惊异那竹林外几枝稀疏梅花,将清冷暗香幽幽散入筵席。
 
遥远的江南故国,此时应正是一派寂寥。想要折梅相寄于她,可叹路途遥遥,夜来怕已是初雪堆积。恐怕她捧起酒樽便忍不住伤心落泪,独对梅蕊唯无言长相思忆。永记得,昔年与她携手游赏时,梅林中千树绽放,西湖上寒波澄碧。而此际,梅花片片又被风吹落尽,不知何日才能重见?

【解读】
 
此词为忆往怀人之作,作于绍熙二年冬姜夔载雪访范成大于石湖之际。以梅起兴,借梅喻人,句句关梅,却又字字句句皆含蕴梅外之意。全词在过去现在之间不断转换,往复摇曳,结构空灵精致,意境清虚骚雅。
 
 
 
姜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