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清都

作者:吴文英

连理海棠
绣幄鸳鸯柱①,红情密、腻云低护秦树②。
芳根兼倚,花梢钿合,锦屏人妒。
东风睡足交枝,正梦枕瑶钗燕股。
障滟蜡、满照欢丛,嫠蟾③冷落羞度。
人间万感幽单,华清④惯浴,春盎风露。
连鬟并暖,同心共结,向承恩处。
凭谁为歌长恨?暗殿锁、秋灯夜语。
叙旧期、不负春盟,红朝翠暮。

【注释】
 
①“绣幄”句:形容海棠花开盛时之貌。绣幄,指繁茂的花冠如秀幄。鸳鸯柱,指连理海棠的树干如鸳鸯柱。
 
②秦树:连理海棠,暗喻玄宗、杨妃。明代张所望《阅耕余录》:“宋淳熙间秦中有双株海棠。”
 
③嫠(lí)蟾:嫦娥在月宫无夫,故称嫠蟾。嫠,寡妇。
 
④华清:华清池,杨妃曾赐浴于此。唐代白居易长恨歌》:“春寒赐浴华清池,温泉水滑洗凝脂。” 
 
【翻译】
 
花冠繁茂如绣帐,树干相连如鸳鸯柱,花朵浓艳如美人娇媚多情,绿叶簇拥如碧云低护佳树。芳香的树根相依相偎,柔嫩的花梢如钿合互交,这香艳之姿简直让闺中人心生嫉妒。花枝交缠,如情人在东风里双双入梦,枕旁乱横着瑶钗燕股。举着红烛遍照花丛,倘若嫦娥看了这人间旖旎,也应悔恨当初偷渡天宫,如今这寂寞吧。
 
人世间千万人皆觉孤单,几人能如杨贵妃赐浴华清池,尽情沐浴春风雨露呢。从前承受恩宠之时,芙蓉帐中双鬟相连,同心共结,千般恩爱缠。为何到头来却被人写入《长恨歌》?从此只能于深锁的暗殿中,对秋灯自语,期盼着不负当日盟约,再续前缘,如连理海棠花叶相依,朝朝暮暮。

【解读】
 
此词借咏物以寄情,以连理海棠之意象,追慨唐明皇杨贵妃爱情悲剧,也暗中寄托自己与爱侣分离之痛。全词寓情于物,花人合一,以花始,以花结,将咏物、叙事、言情、寄慨熔为一炉,章法井然,生动飞扬。清代况周颐《蕙风词话》赞曰:“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,如万花为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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