澡兰香

作者:吴文英

淮安重午
盘丝系腕,巧篆垂簪①,玉隐绀纱睡觉。
银瓶露井,彩箑②云窗,往事少年依约。
为当时曾写榴裙,伤心红绡褪萼。
黍梦③光阴,渐老汀洲烟蒻④。
莫唱江南古调,怨难招,楚江沉魄。
薰风燕乳,暗雨槐黄,午镜澡兰⑤帘幕。
念秦楼、也拟人归,应剪菖蒲自
但怅望、一缕新蟾,随人天角。 

【注释】
 
①“盘丝”两句:均为端午祈福祛邪习俗,将五色丝线系于手腕,剪符篆书饰于发簪。
 
②彩箑(shà):彩扇。
 
③黍梦:指黄粱梦,典出唐代沈既济的传奇小说《枕中记》。卢生在邯郸旅店住宿,入睡后在梦中享尽富贵荣华。醒来时店家的黄粱饭没有蒸熟,因有所悟。
 
④蒻(ruò):香蒲嫩者曰蒻。
 
⑤午镜澡兰:均为端午习俗。午镜,端午午时所铸之镜,民俗谓能辟邪。澡兰,煮兰水沐浴。 
 
【翻译】
 
她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,发髻上饰有祈福符篆,正在朦胧的天青色纱帐中小睡。在庭院花树下摆好酒筵,于窗下轻摇彩扇,对酒当歌,青春往事依稀,还历历在目。记得当时,曾在她的石榴裙上题诗,而今石榴已花谢萼残,光阴飞逝,往事犹如黄粱一梦。沙洲上柔嫩的蒲草也已渐渐老去,在风中摇曳如烟。
 
不要再唱江南的古歌调了,那幽怨悲的哀曲,怎能安慰那自沉楚江的冤魂。遥想故乡,和煦春风里乳燕正试飞,连阴雨中梅子已渐黄,正是正午时分,佳人正在帘幕后沐浴兰香。想她一定会回到绣楼,剪下菖蒲浸酒,自饮自。只能怅望那一弯新月,想念这同在明月下的天涯漂泊客。

【解读】
 
此词为客居淮安时端午怀人之作。往昔与佳人共度佳节,可惜好景不长。遥想家乡,乳燕飞,梅子黄,佳人独自寂寞,也在苦苦思念自己。此情乃推己及人。全词意象纷呈,辞藻丽密,深情细腻。
 
吴梅《词学通论》论梦窗词:“貌观之,雕缋绩满眼,而实有灵气行乎其间,细心的吟绎,觉味美于方回,引人入胜,既不病其晦涩,亦不见其堆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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