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

鹅湖归病起作
枕簟①溪堂冷欲秋,断云依水晚来收。
红莲相倚浑如醉,白鸟无言定自愁。
书咄咄②,且休休③,一丘一壑④也风流。
不知筋力衰多少,但觉新来懒上楼。 
【注释】
 
① 枕簟(diàn):夏秋乘凉的卧具。簟,竹席。
 
② 咄咄:表示失意的感叹。出自唐代《晋书·殷浩传》,殷浩热衷富贵,被罢黜后终日以手指在空中写“咄咄怪事”四字。
 
③ 休休:安闲自得貌。出自后晋《旧唐书·司空图传》,司空图隐居中条山王官谷,作亭取名“休休”,作《休休亭记》云:“休,休也,美也。既休而具美存焉。”
 
④ 一丘一壑:东汉班固《汉书·叙传》载班嗣书简云:“渔钓于一壑,则万物不奸其志;栖迟于一丘,则天下不易其乐。” 
 
【翻译】
 
枕着竹席休憩,溪畔草堂已冷似秋天将至。片片浮云低挨着水面,在暮色里渐渐模糊。水面,红莲朵朵依偎,颜色娇艳如醉。水畔,白鸟静静凝立,定是在独自忧愁。
 
与其如殷浩般终日书“咄咄怪事”以怀怨,还不如学司空图安然隐居山林,如班嗣于一丘一壑间自得其乐。这一场大病,也不知衰损了多少精力,只是觉得近来都懒得登楼。

【解读】
 
此词写病后所见所感,约作于闲居江西上饶期间。稼轩自淳熙八年被弹劾罢官归居上饶,在此已消磨十年壮岁。从词题可知,期间自鹅湖归曾患过一场重病,病后登楼再览江村晚景,惊觉流光暗逝,转念平生志,未免百感交集,因作此词。
 
清代刘熙载《艺概》亦赞其浑然天成:“极炼如不炼,出色而本色,人籁悉归天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