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酺

作者:周邦彦

对宿烟收,春禽静,飞雨时鸣高屋。
墙头青玉旆①,洗铅霜都尽,嫩梢相触。
润逼琴丝,寒侵枕障,虫网吹黏帘竹。
邮亭无人处,听檐声不断,困眠初熟。
奈愁极频惊,梦轻难记,自怜幽独。
行人归意速,最先念、流潦妨车毂。
怎奈向兰成②憔悴,卫玠③清羸,等闲时、易伤心目。
未怪平阳客④,双泪落、笛中哀曲。
况萧索、青芜国,红糁⑤铺地,门外荆桃如菽。
夜游共谁秉烛? 

【注释】
 
①青玉旆(pèi):喻新竹。旆,古代旗末燕尾状饰品。
 
②兰成:庾(513-581),字子山,小字兰成。南阳新野(今河南新野)人。南北朝文学家。初仕梁,出使西魏,值梁灭,被留长安。后仕北周,不得南归,常思故国,作《哀江南赋》《愁赋》以抒郁之情。
 
③卫玠(286-312):字叔宝,河东安邑(今山西夏县)人。西晋名士、玄学家,官至太子洗马。貌若珠玉,有羸疾,因人争睹之,不堪劳累而死。
 
④平阳客:后汉马融性好音乐,独卧平阳,闻人吹笛而悲,故称。
 
⑤红糁(shēn):指落花。糁,本义为谷物磨成的碎粒。 
 
【翻译】
 
看夜雾消散,鸟声初静,忽有一阵骤雨洒落,在屋顶响成一片。青青新竹探出墙头,竹上粉霜已被春雨洗净,嫩叶在风雨中摇曳碰触。空气湿润得琴弦都松了,春寒侵入帷帐枕席之间,竹帘也沾满了蛛网虫丝。孤身寄居这寂寥旅舍,听着檐外绵不绝的雨声,刚刚困倦昏眠,怎奈又被胸中愁绪频频惊醒,梦境却又恍惚轻浅,难以记起,只有幽居独眠的自伤自怜。
 
羁旅行人已归心似箭,最担心的是雨后的满地泥泞,会不会困住我归乡的车轮。有谁知我此时心境,就像那苦苦思念故国的庾信,又如那多愁多病的卫玠,在这样的困顿清闲里,更易忧愁伤感。不奇怪那客居平阳的马融,客中闻笛亦会潸然落泪。更何况我如今困顿在这长满青苔的萧索旅舍,眼见春光渐逝,残红铺地,门外樱桃已结子如豆。对此景,有谁与我秉烛同游呢?

【解读】
 
此词别本题为“春雨”,为词人辗转州县宦游时,驿馆阻雨,对景伤情之作。周邦彦多自创慢词,《大酺》亦然。其长于铺叙,善用典故,铺排情绪时曲折回环,开阖动,纡徐反复,少有人及。宋代陈振孙《直斋书录解题》赞其:“邦彦长调尤善铺叙,富艳精工,词人之甲乙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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