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天

丙午之冬,发沔口。丁未正月二日,道金陵。北望淮楚,风日清淑,小舟挂席,容与波上。
绿丝低拂鸳鸯浦,想桃叶、当时唤渡。
又将愁眼与春风,待去,倚兰桡①、更少驻。
金陵路,莺吟燕舞,算潮水、知人最苦②。
满汀芳草不成归,日暮,更移舟向甚处?
【注释】
 
① 兰桡(ráo):小舟的美称。
 
② “算潮水”句:唐代李益《江南曲》:“早知潮有信,嫁与弄潮儿。” 
 
【翻译】
 
鸳鸯浦口,柳丝摇曳轻拂。想起当年的她,也曾在此呼唤渡船。此际再见柔柳,将含愁媚眼付与春风,正是扬帆待发之时,倚舟怅望,又在此稍作停留。
 
遥想金陵路上,处处莺歌燕舞。算来只有那涨落有信的潮水,才知晓我心事最苦。这汀洲已是芳草遍地,归去之日却还渺茫无期。又已黄昏日暮,不知今夜这小舟又要漂泊向何处?

【解读】
 
此词为羁旅怀人之作,与《踏莎行·燕燕轻盈》作于同时,可谓姊妹篇。白石终其一生都在怀念合肥情人。此篇写尽爱而不能相守、逝去之爱不可追的怅恨惘然,暗蕴乱离时代个体的身世之痛。此词为小令,却兼慢词铺排布局之长。格调空灵清远,无一点尘俗气。
 
宋代张炎《词源·序》赞姜白石词:“格调不侔,句法挺异,俱能特立清新之意,删削靡曼之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