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犯

作者:吴文英

郭希道①送水仙索赋
小娉婷清铅素靥②,
蜂黄暗偷晕,翠翘③敧鬓。
昨夜冷中庭,月下相认,
睡浓更苦凄风紧。惊回心未稳,
送晓色、一壶葱茜,才知花梦准。
湘娥④化作此幽芳,
凌波路,古岸云沙遗恨。
临砌影,寒香乱、冻梅藏韵。
熏炉畔、旋移傍枕,
又见、玉人垂绀鬒⑤。
料唤赏、清华池馆,台杯须满引。 

【注释】
 
①郭希道:即郭清华,词人友人,与之唱和甚多。
 
②清铅素靥:喻水仙花瓣之素雅洁白。靥,笑窝。
 
③翠翘:古代女子头饰,状似翠鸟尾部的长羽毛,故名。翘,羽毛。此喻水仙绿叶。
 
④湘娥:即舜帝妃子湘夫人。此处喻水仙之姿。
 
⑤绀鬒(gàn zhěn):美发。绀,黑青色。鬒,发黑而浓密。 
 
【翻译】
 
洁白的花瓣犹如美人素面,蜂黄的花蕊仿佛美人面上含羞的红晕,碧绿的叶片如美人发上斜插的翡翠玉饰。昨夜空庭冷寂,月色下梦中与你相见,夜半却被凄风惊醒。没回过神来,天刚破晓,友人就送来这一盆葱绿水仙,这才惊诧昨夜花梦之准。
 
应是湘水女神化作了此花,如此清幽芬芳,似乎凌波微步踏水而来,尚带着古岸荒云的遗恨。将她安置于阶前,仙姿照影,冷香氤氲,连经霜耐雪的寒梅也悄悄藏起了神韵。忽而又将她移至熏炉旁,再移至绣帷枕畔,又像是看见了美人披垂下青丝缕缕。料想友人应也十分钟爱她,在清华池馆,每日对着她,斟满酒杯,乘醉相赏看。

【解读】
 
此为酬答友人之咏物篇,以拟人手法描摹水仙之美,间以传达爱花人之情趣高洁、知交友情之深挚。全词刻画毕肖,花、人、神浑融一体,笔法奇幻,极富情味,确乃咏物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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