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香

烟络横林,山沉远照,迤逦黄昏钟鼓。
烛映帘栊,蛩催机杼①,共苦清秋风露。
不眠思妇,齐应和、几声砧杵。
惊动天涯倦宦,骎骎②岁华行暮。
当年酒狂自负,谓东君③、以春相付。
流浪征骖④北道,客樯南浦,幽恨无人晤语⑤。
赖明月曾知旧游处,好伴云来,还将梦去。 
【注释】
 
① 蛩催机杼:唐代郑愔《秋闺》:“机杼夜蛩催。”蛩,蟋蟀。
 
② 骎骎(qīn qīn):马疾奔貌,形容时光飞逝。
 
③ 东君:古谓司春之神。
 
④ 骖(cān):本指车前三或四匹驾马中辕马边上的马,此处代指马。
 
⑤ 晤语:对语。《诗经·陈风·东门之池》:“彼美淑姬,可与晤语。” 
 
【翻译】
 
烟霭笼罩长林,斜阳落入远山,黄昏的钟鼓声绵延不绝。烛光映照着窗帘,蟋蟀声声急切,如催促机杼,似乎也在忧心这深秋的风寒露冷。彻夜难眠的思妇,也都以声声砧杵,与虫鸣遥相应和。那漂泊天涯的倦客,被这虫声、砧声惊动,才惊觉时光飞逝,转眼又已到了岁暮。
 
遥想当年,我也曾以酒狂自负,以为那东君尽把无限春光交付于我。未曾想,到头来却是终年奔波,四处流离,这满腔的幽怨无人可倾诉。只能依靠那天上明月,记得往日游冶之处,还能伴云而来,带着我的梦魂归去。

【解读】
 
此词悲秋感时,写游宦羁旅情怀。烟林、夕照、暮鼓、寒蝉、捣衣声,深秋清寒气象,使人易发年华流逝之叹。回想当年狂放自负,感叹半生南北奔波。情致沉郁,语意萧然,大有英雄失路之悲。此词以健笔写柔情,兼具婉约与豪放内蕴。清代陈廷焯《云韶集》评贺铸:“方回词,儿女、英雄兼而有之。”